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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整形手术后的预防性抗生素:指南真正推荐的做法

10月30日
讀畢需時 11 分鐘
浅色台面上散放的药片与胶囊,示意术后开具的抗生素

围手术期使用的抗生素,目的是预防感染,而不是治疗已经发生的感染。 Photo: Melany @ tuinfosalud.com / Unsplash

先看结论 整形手术后的预防性抗生素,指的是在手术前后短期使用抗生素以预防感染,而不是针对已经存在的感染进行治疗。 世界卫生组织的指南指出,在有指征时应于切开前120分钟内给药,并且手术结束后不应延长用药[1]。在纯粹以美容为目的的手术中,延长抗生素能降低感染率的证据,比多数患者想象的要弱[3]。如果韩国诊所给你带回一周的口服药,这是一个值得弄清理由的判断,而不是一条只需照做的医嘱。

本文内容

为什么围手术期抗生素是一个判断,而不是默认操作

整形手术在感染预防指南中处在一个不太好归类的位置。大部分整形手术属于清洁手术,操作对象是没有感染的健康组织,患者全身状况通常良好。这恰恰是基础感染率最低、也最难证明抗生素获益的类别。但另一方面,很多整形手术会植入假体、移植软骨,或者需要较长的隧道式剥离;在这些条件下一旦感染,代价不是多吃几天药,而是手术效果本身。

由此带来的结果是,水平相当的医生在条件相当的机构里,做法并不一致。国际机构的指南主要围绕普通外科和骨科撰写,而整形美容领域的研究薄弱到综述反复写明「缺乏高质量证据」的程度[3]。正因为存在这个空白,跨境就医的患者常会发现韩国医生的说法与国内医生的预期并不一致。同样的结构也出现在医美旅游的感染风险上:诊所之间的差异,往往大于国家之间的差异。

预防用药和治疗用药的区别

预防用药和治疗用药是目标不同的两种医疗行为。预防用药的目标,是让细菌可能进入体内的那一刻——也就是切开皮肤的时刻——组织中已经存在有效的药物浓度。治疗用药的目标是清除已经形成的感染,需要数天时间,给药逻辑完全不同。把两者混为一谈,正是患者在没有感染的情况下连吃一周抗生素的原因。

世界卫生组织《预防手术部位感染全球指南》第二版包含涵盖23个主题的29条推荐,基于28项系统评价,并明确写明可根据各国实际情况进行本地化调整[1]。其中相当一部分推荐与抗生素无关:含酒精的氯己定皮肤消毒、手术人员手部准备、尽量不去除毛发、术前沐浴,这些都与预防用药并列[1]。抗生素只是整套预防措施中的一个环节,而且是患者最难干预的那个环节。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也有自己的手术部位感染预防指南,于2017年发布,是临床上另一个参考点[5]。在给药时机与避免过度用药这两条核心原则上,两份文件大体一致。

给药时机:切开前120分钟这条标准

给药时机这条推荐,是整份指南里最可操作、也是患者自己能够核实的部分。世界卫生组织指出,手术预防性抗生素应在切开前120分钟内给予,并考虑所用抗生素的半衰期[1]。在切开前给药,药物在可能发生污染的时点已经存在于组织中;在手术后给药,则是在本该预防的环节之后才到场。

这也是为什么术前输液是一个让人放心的信号,而不是一道多余的程序。如果你在术前准备区被安排静脉给药,那是符合指南的做法。这件事在术前面诊时完全可以直接问,和确认麻醉期间是谁在监护你、手术室里实际有哪些人在场,属于同一轮对话。

世界卫生组织同时不推荐在关闭切口前用抗生素冲洗创面来预防手术部位感染[1]。这一点值得知道,因为含抗生素的冲洗液有时会被当作「额外的安全措施」向患者介绍。

判断事项

WHO 2018 指南的表述

对你意味着什么

给药时点

切开前120分钟内,并考虑药物半衰期[1]

术前静脉给药是常规做法;可以问是否已安排

术后是否继续

手术完成后不应延长预防用药[1]

带回家的多日疗程偏离指南,应当给出解释

留置引流管期间

不应仅因为留置引流管而继续用药[1]

单凭引流管不构成延长用药的理由

抗生素冲洗创面

不推荐用于预防手术部位感染[1]

应视为宣传说法,而非已证实的保障

皮肤消毒

使用含酒精的氯己定消毒剂[1]

与抗生素同属一套预防措施

去除毛发

不应去除毛发;必要时只用推剪,强烈不建议剃除[1]

出行前不要自己剃手术区域

内容摘自世界卫生组织《预防手术部位感染全球指南》第二版(2018年)[1]。

用药时长:一周口服药并不是指南的立场

用药时长是指南与实际做法分歧最大的地方。世界卫生组织的立场是:手术完成后不应延长预防用药,留置引流管也不构成继续用药的理由[1]。抗生素合理使用是其理由的一部分——每预防一次感染,就少一次抗生素治疗;而每一个不必要的疗程,都要以耐药性和不良反应为代价[1]。

不过研究的整体情况确实尚未定论,这一点需要说清楚。一项2023年针对乳房缩小术的网络荟萃分析发现,使用抗生素显著降低了手术部位感染,其中延长方案效果最好,比值比为0.36(95%置信区间0.15至0.85),纳入10项研究、1,331例患者[2]。一项2015年针对假体乳房手术的系统评价发现,超过24小时的延长用药在总体上降低了感染,合并风险比为0.638(95%置信区间0.453至0.898)[3]。

对美容目的的患者而言,关键细节在亚组结果里。同一份2015年的综述中,美容性乳房手术亚组并未显示延长用药有显著获益,合并风险比为1.458(95%置信区间0.602至3.528)[3]。置信区间跨过1,因此无论哪个方向的效应都没有被确立。作者直接写明,该领域不存在高质量证据[3]。重建性和肿瘤相关的乳房手术,与择期的美容手术并不是同一个临床人群,结论不能直接搬用。

穿手术衣的医疗团队在术前准备手术室

感染预防是一整套措施:手术室管理、皮肤消毒与给药时机,与抗生素本身并列发挥作用。 Photo: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 Unsplash

整形手术中的例外情形:假体、移植软骨与鼻部

并不是每一台美容手术的风险都相同。植入永久性异物的手术,比如乳房假体、部分下巴和鼻部假体,改变的不只是感染的概率,而是感染的后果——假体一旦感染,多数情况下必须取出。鼻整形是另一种特殊情形:鼻腔并非无菌环境,而移植的软骨血供有限。在这些场合,医生采取的策略常比面向普通外科撰写的指南更为保守。

一项2022年的形成外科系统评价把研究结果按八个领域整理,美容外科是其中之一,并归纳成供术者使用的操作流程[4]。它是综述而非荟萃分析,没有报告合并的感染率,因此适合当作了解当前临床做法的地图,而不是某一种方案更优的证明[4]。

2015年的那份综述还给出了另一项关于假体乳房手术中局部抗生素冲洗与假体囊收缩的结果,合并风险比为0.472(95%置信区间0.316至0.707),同时提示它可能并不降低感染风险[3]。假体囊收缩与感染是两个不同的结局指标,对其中一项看起来有效,并不构成另一项的证据。

在韩国诊所实际会拿到什么药

在韩国的医美诊所,患者通常不是拿处方自己去药房配药,而是直接领到院内分装好的短期用药包。里面一般有抗生素、抗炎药,有时还有护胃药,按服用时点分成小包。患者普遍反映的时长为三到七天,这比指南对清洁择期手术所支持的范围要长[1]。

由此引出两点实务提醒。第一,请要求对方书面写出药品通用名(成分名),而不是只有小包上印的商品名;商品名各国不同,国内医生可能无法辨认。第二,如果你回国后还要继续服药,请把配药标签和任何英文说明文件随身带好。这与让回国后的远程随访能够真正跑通的那套文件管理是同一件事,而它的作用通常超出患者的预期。

中国患者需要额外确认的三件事

从中国大陆出发就医,有三件事需要额外确认。第一件是带药回国。处方药入境在数量和文件上有规定,而分装小包从外观上根本无法辨别成分。出行前先了解从韩国带处方药回国的海关规定与所需文件会更稳妥。

第二件是回国后的就诊衔接。在韩国接受的美容手术属于自费医疗,回国后出现的相关情况通常也不在医保范围内。为可能的感染做准备,建议手上备好一份英文的诊疗信息,写明手术名称、所使用的假体或移植材料、以及已给予抗生素的通用名;带着这份材料就诊,国内医生判断会快得多。出行前先想好万一出问题去哪家医院,也是一项现实的准备。

第三件是拆线与伤口护理。如果拆线时间和行程对不上,这一步就要在国内完成。出发前把回国后的拆线与伤口护理安排在哪里定下来,更容易让服药结束的时间与处置的时间对得上。

签同意书之前值得问清楚的问题

你不需要质疑医生的判断,也可以问清这个判断是怎么做出来的。偏离指南的合理理由确实存在,尤其是涉及假体时;能把理由讲清楚的诊所,给你的信息就比讲不清楚的诊所多。有用的问题是具体且可回答的:切开前会给我用抗生素吗,提前多久?如果给我带回家的疗程,在我这个病例上理由是什么,通用名叫什么?留置引流管会改变方案吗?什么情况下你会提前停药?

美国整形外科医师协会主要从术者资质、机构认证和知情同意三个角度来表述患者安全,并说明其会员医生完成了六年以上的外科培训,其中至少三年为整形外科[6]。这与抗生素方案是不同的维度,但它最能预测上面这些问题是否会得到一个直截了当的回答。

如何区分感染与正常的早期恢复

术后早期的肿胀、淤青、发热感和轻度压痛,在多数美容手术后都属于预期反应——这也正是感染容易被忽略的原因。区分两者的是变化方向:正常恢复会一天比一天好转,而感染是在一度好转之后再次加重。发热、向外扩散的发红、不减反增的疼痛、浑浊或有异味的渗出液,都不是普通愈合过程的特征。

出现以下任一情况,请当天联系你的诊所

术后两周内出现发热、畏寒或全身不适

发红从切口向外扩散,而不是逐渐消退

第三天之后疼痛不见缓解,反而加重

创口有浑浊、黄绿色或带异味的渗出液

切口边缘裂开,或假体部位变硬、发烫、发紧

在服用已开具的抗生素期间出现上述任一情况

症状在加重时,没有必要先把开好的药吃完再说。在服用抗生素期间仍在进展的感染,是需要就诊评估的理由;如果你已经回国,这意味着除了联系韩国诊所,也要看国内的医生。

研究证据说明了什么

乳房缩小术网络荟萃分析(2023年)

设计与人群:针对乳房缩小术的网络荟萃分析,纳入10项研究、1,331例患者;方案事先设定,检索MEDLINE、Scopus、Cochrane图书馆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在研试验注册库至2022年7月,并用Cochrane工具评估偏倚风险[2]。

结果:使用抗生素显著降低了手术部位感染率,其中延长方案最为有效,比值比为0.36(95%置信区间0.15至0.85)。各方案之间在伤口愈合延迟方面未发现统计学显著差异[2]。

局限:摘要未给出实际感染率,作者呼吁就预防用药与伤口愈合延迟开展进一步研究[2]。此外,乳房缩小术往往带有功能性适应证,而非纯粹美容。对读者的意义:仅就乳房手术而言,使用抗生素的依据相对较强,这也是延长疗程最站得住脚的一类手术。

假体乳房手术系统评价(2015年)

设计与人群:针对假体乳房手术的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纳入13项研究,检索Medline、Embase和CENTRAL至2014年6月,采用随机效应模型[3]。

结果:超过24小时的延长用药与24小时内用药相比降低了感染,合并风险比为0.638(95%置信区间0.453至0.898);在假体重建中为0.508(95%置信区间0.349至0.739)。在美容性乳房手术中,合并风险比为1.458(95%置信区间0.602至3.528),不具有统计学显著性。最常选用的是头孢菌素类[3]。

局限:作者明确指出该领域不存在高质量证据,且未给出总病例数[3]。对读者的意义:延长用药的获益是在重建病例中被观察到的,而不是在美容病例中。如果你的手术纯粹以美容为目的,长疗程是整个方案里最值得追问的部分。

形成外科系统评价与操作流程(2022年)

设计与人群:检索PubMed、Medscape和Scopus的2010至2020年文献,对包括美容外科在内的八个形成外科领域分别检索,并归纳为一套操作流程。研究数量与病例数未作说明[4]。

结果:按领域报告抗生素的选择、给药途径与时机,而非合并效应量;未给出感染率、风险比或置信区间[4]。

局限:作为未做量化合并的叙述性综述,其证据权重低于上述两项研究[4]。对读者的意义:它对术者实际如何决策的描述是合理的,有助于理解为什么你的诊所方案会与面向普通外科的指南不同。

常见问题

韩国诊所给的抗生素,应该全部吃完吗

不要仅凭一篇文章就自行停用处方药。可行的做法是,向开药的诊所确认在你这个病例上为什么选择了这个时长;如果你已经回国,把配药标签给自己的医生看。世界卫生组织的指南总体上不主张术后延长预防用药,但你的主刀医生可能有病例特有的理由,例如植入了假体[1]。

为什么国内医生说一周的抗生素没有必要

因为对清洁择期手术,主要指南正是这样写的;而且在纯粹美容目的的手术中,延长用药并未显示出显著获益[1][3]。这是真实存在的观点分歧,而不是误解;视手术类型不同,两种立场都有依据。

留置引流管是否意味着需要更长时间用药

世界卫生组织指出,不应仅因为留置创口引流管而继续预防用药[1]。单凭引流管并未被列为延长疗程的理由。

手术中用抗生素冲洗创面算是一项安全措施吗

世界卫生组织不推荐在关闭切口前用抗生素冲洗创面来预防手术部位感染[1]。有一项综述确实发现,在假体乳房手术中局部抗生素冲洗与假体囊收缩减少相关,但同时提示它可能并不降低感染风险,因此这两个结局不应混为一谈[3]。

抗生素应该在手术前多久给药

切开前120分钟内,并考虑所用抗生素的半衰期[1]。实际操作中通常是在准备区静脉给药,而不是前一晚口服。

参考文献

  1. Global guidelines for the prevention of surgical site infection, second edition。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8. ISBN 978-92-4-155047-5.

  2. Antibiotic Prophylaxis in Reduction Mammaplasty: A Network Meta-Analysis。Aesthetic Plastic Surgery, 2023;47(3):1009-1017. PMID 36928312. DOI 10.1007/s00266-023-03313-2.

  3. Antibiotic prophylaxis in prosthesis-based mammoplasty: a systematic review。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urgery, 2015;15:31-37. PMID 25638736. DOI 10.1016/j.ijsu.2015.01.020.

  4. Antibiotic Prophylaxis in Plastic Surgery: From Systematic Review to Operative Algorithm。World Journal of Plastic Surgery, 2022;11(2):24-36. PMID 36117892. DOI 10.52547/wjps.11.2.24.

  5. Surgical Site Infection (SSI) Prevention Guideline。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指南2017年发布,页面最后审阅于2024年。

  6. Patient Safety。American Society of Plastic Surgeons,2026年访问。

延伸阅读

关于本文。 Korean Plastic Surgery Info 是一个面向考虑赴韩就医的海外患者的独立信息网站。我们不拥有也不经营任何诊所,也不收取医疗机构的转介佣金或中介费。本文是对已发表指南与同行评议研究的综述,不构成医疗建议,无法考虑你的既往病史、同时服用的其他药物或手术的具体情况。关于抗生素的决定属于你和为你诊治的医生。请不要仅凭本页内容开始、停止或更改任何处方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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