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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韩国,麻醉期间是谁在看着你:麻醉人员配置与监护标准完全指南

10月27日
讀畢需時 11 分鐘
手术区域旁显示数值读数的生命体征监护仪

有监护仪并不难。真正值得问的是:整台手术的全过程中,是谁站在它前面。Photo: Samuel Ramos / Unsplash

先看结论 在韩国,整形手术的麻醉并不一定由麻醉专科医师实施和监护。韩国法律将麻醉视为医师执业许可范围内的医疗行为,专科资格不是法定前提。全国医保报销数据显示,韩国约92%的医院级以下诊所没有雇用麻醉医师,而诊所内的静脉麻醉大多由非麻醉专科医师完成[1]。在签署知情同意书之前,请以书面形式确认:手术室里会有谁、其专科资格是什么、哪些生命体征会被持续监护。

大多数境外患者会反复比较主刀医师,却很少有人问:手术进行时,是谁在管理我的气道。在韩国,这两个角色常常是两个人,有时又是同一个人。这个差别不会出现在报价单、术前术后照片或咨询对话里,但它是整形外科中为数不多与严重不良结局有直接且有文献记录关联的变量之一。本文梳理韩国法律允许什么、全国报销数据实际测到了什么、持续监护在技术层面意味着什么,以及哪些具体问题能迫使诊所把人员配置说清楚。

本文内容

在韩国谁可以合法实施麻醉

在韩国,实施麻醉属于医师执业许可的一般业务范围。麻醉痛疼医学科的专科资格是一种专业认定,而不是实施麻醉的法定前提条件。2022年全国报销数据研究的作者把这一点写进了自己方法的局限性中:韩国法律允许非麻醉专科医师在已雇用麻醉医师的医院里实施麻醉,因此从报销记录推算出的实施者构成,很可能高估了麻醉专科医师的参与程度[1]。

护士的情况不同。护士可以准备药物、操作监护设备、记录生命体征、在复苏区协助,但麻醉的临床责任仍归属医师。所以当诊所说「有护士在看监护仪」时,这本身并不反常;问题在于哪位医师承担责任,以及这位医师是否同时在做别的事。至于谁有资格为手术同意书做翻译,可参阅在韩国谁可以为你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做翻译。

全国报销数据究竟显示了什么

两项基于韩国国民健康保险报销数据的全国性研究,提供了目前关于「韩国由谁实施麻醉」最清晰的图景。较新的一项覆盖2014年至2016年,每年约4,300家机构、约200万例麻醉[1]。较早的一项覆盖2011年至2013年,仅2013年单年就统计了2,129,871例麻醉[2]。

指标

数值

来源

雇用麻醉医师的机构比例

27.8%(2014年)升至28.8%(2016年)

[1]

雇用麻醉医师的医院比例

约63%

[1]

未雇用麻醉医师的诊所比例

约92%(2014-2016年)/约95%(2013年)

[1][2]

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的静脉麻醉比例

约45%(2014年)升至约58%(2016年)

[1]

诊所静脉麻醉中由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的比例

约84-87%

[1]

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的镇静比例(2013年)

47%

[2]

未雇用麻醉医师的机构中由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的比例(2013年)

76%

[2]

有两个趋势值得注意。第一,这种差距集中在诊所而非医院,而韩国的整形外科绝大部分是诊所业务。第二,静脉麻醉的方向是相反的:在研究期间,多数麻醉类型中非麻醉专科医师的占比在下降,静脉麻醉却在上升[1]。

需要说明的保留条件很大,而且它指向的方向不是安心,而是相反。两组数据都来自医保报销,因此都排除了非医保覆盖的项目——整形手术正是如此。2016年那项研究的作者明确写道,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麻醉的实际数量必然高于其估计值,并指出当时国民健康保险数据只覆盖医疗市场的约55.5%[2]。也就是说,这些数字描述的是整形外科周边的制度环境,而不是整形外科本身。请把它们当作下限来读。

你会遇到的三种人员配置模式

诊所网站几乎不会说明自己属于哪一种。直接询问是最快的办法。

模式

由谁管理麻醉

需要核实的内容

院内全职麻醉专科医师

诊所雇用的专科医师,在诱导、维持与苏醒全程在室

专科执照编号/是否同时负责多间手术室/是否留到复苏结束

外聘或兼职麻醉医师(出诊麻醉)

只在一天中部分时段到场的专科医师,常在多家诊所之间轮转

相对于你手术时段的到场与离开时间/手术延长时由谁接手

主刀医师加护理人员

主刀医师开具与监督,护士观察监护仪

生命体征出现波动时由谁中断手术/在室人员的气道与急救训练

这三种都不是自动等于不安全,第三种在局部麻醉加轻度镇静的短时项目中在国际上也很常见。风险在于错配:把为30分钟注射项目设计的配置,套用到3小时的面部骨骼手术上。专科医师配置也有成本,这正是麻醉费在有些报价单里单列、在另一些里打包的原因之一。如果一台长时间手术的报价明显低于市场水平,人员配置就是这个差额可能来自的地方之一。关于合同里究竟写了什么,见韩国诊所的知情同意书与治疗合同。

持续监护在技术上的含义

韩国并未把美国麻醉医师协会(ASA)的标准写入法律,但它是事实上的国际参照标准,是公开的,而且足够具体,能把一句含糊的安抚变成可核查的回答。ASA《基本麻醉监护标准》最初于1986年10月通过,最近一次修订是2025年10月15日[3]。

标准I讲的是人,不是机器:在所有全身麻醉实施的全过程中,具备资质的麻醉人员必须在手术室内,该标准同样适用于区域麻醉和监护下麻醉管理。由于患者状态可能在数秒内变化,在室必须是连续的;若其他紧急情况迫使人员离开,由负责的麻醉医师决定谁来接替看护患者[3]。

标准II规定了四项必须被持续评估的参数[3]:

  • 氧合。全身麻醉时麻醉机须配备带低浓度报警的氧浓度分析仪,并以脉搏血氧饱和度等定量方法测量血氧。

  • 通气。自置入气管导管或声门上装置起持续监测呼气末二氧化碳,并通过临床判断与二氧化碳检测两种方式确认导管位置。

  • 循环。自麻醉开始至患者离开该区域持续显示心电图,血压与心率至少每五分钟测量一次。

  • 体温。当预期、计划或怀疑出现有临床意义的体温变化时须监测。

这些要求背后的历史分量值得了解。1989年一项针对哈佛附属机构1,001,000例ASA I级与II级患者的回顾性分析认为,若采用该标准所要求的监护,约88%的损害事件、以及约占88%的医疗责任赔付本可避免;此后的综述描述,实施该标准后灾难性事故减少了五倍以上[4]。监护标准不是文书工作。它是现代医学中最清楚的一个例子:一项记录要求改变了结局。

镇静不是风险更轻的类别

2013年韩国数据记录了93,864例由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的镇静,占全部镇静的47%[2]。深度镇静可能在没有人作出这一决定的情况下滑向相当于全身麻醉的状态,这正是呼气末二氧化碳监测和人员连续在室对镇静与对全身麻醉同等重要的原因。如果诊所把你的项目描述成「只是睡一觉式的轻度镇静」,并以此作为不安排专科医师的理由,请把它当作关于营销的回答,而不是关于生理学的回答。

带数字显示屏和连接导线、置于支架上的患者监护设备

呼气末二氧化碳监测、脉搏血氧饱和度与五分钟血压测量周期,都是可以点名确认的具体项目。Photo: Mufid Majnun / Unsplash

设备与记录清单

设备问题比人员配置问题更容易让咨询人员如实回答,而答案本身也足够有信息量。一家为数小时项目实施深度镇静或全身麻醉的诊所,应当能够毫不迟疑地确认自己具备:

  • 脉搏血氧饱和度与心电图持续显示

  • 呼气末二氧化碳监测,而不只是观察胸廓起伏

  • 间隔不超过五分钟的无创血压测量

  • 可立即使用的体温测量手段

  • 使用麻醉机时,配备低氧报警的氧浓度分析仪

  • 可用的吸引装置、困难气道急救器械与除颤仪

  • 有专人负责的复苏区域,以及书面的离室标准

记录这一侧更简单,也更能说明问题。麻醉记录应当载明:由谁实施麻醉、开始与结束时间、每一种药物及剂量、按间隔记录的生命体征,以及判断你可以离开复苏区的标准。请在出院时索取副本,尽量要英文版。回国后出现问题的患者会发现,这一份文件决定了本国医师能否还原当时发生了什么。关于设备清单背后的转诊安排,见韩国诊所如何应对整形手术中的医疗急救事件。

中文地区患者需要特别确认的问题

从中国内地、香港、澳门或台湾赴韩的患者,有三个其他地区患者不一定会遇到的具体问题。

第一,中介不能替代医学判断。大量赴韩整形是通过中介或代理安排的,而人员配置问题恰恰是中介最没有动力追问的一项——它会抬高成本、也可能让已经谈好的报价说不过去。无论行程由谁安排,这个问题要由你本人向诊所提出,并保留书面回复。中介与语言协调员的权限边界,见韩国诊所语言协调员的职责与限制。

第二,回去之后的衔接最容易断。与麻醉相关的问题(咽喉疼痛迟迟不退、嗅觉或味觉改变、苏醒后记忆缺失、气道不适等)往往在回国后才显现。在本地医院就诊时,如果没有韩国的麻醉记录,用了哪些药、麻醉到什么深度都只能靠推测。出发前就确认能否在出院时拿到麻醉记录与手术记录,并尽量要求英文书写;中文翻译按回国后自行安排来计划更为现实。

第三,计价方式与本地习惯不同。在很多中文地区,麻醉费通常被包含在手术费内报价;在韩国则可能单列,也可能打包,且金额随人员配置模式变化。拿到报价时,请明确询问麻醉费是否单列、若由专科医师负责是否产生额外费用。价格差异本身不是问题,隐藏在价格差异背后的配置差异才是。

该问什么,以及哪些是危险信号

请通过聊天或邮件等能留下记录的方式发送以下问题:

  1. 为我实施并监护麻醉的是谁,他或她是麻醉专科医师吗?

  2. 这位医师会在手术全程留在手术室,还是同时负责其他手术室?

  3. 是否会使用呼气末二氧化碳监测与持续心电图?血压多久测一次?

  4. 复苏区域有谁在,按什么标准判断我可以离开?

  5. 麻醉费是否单独列项?不同人员配置下金额会变化吗?

  6. 出院时能否给我一份麻醉记录副本?

有四类回答应当让你慢下来。主刀医师的资历被主动提供,但麻醉人员配置却拒绝以书面形式说明。「院长全部都做」这句话被当作安心保证而不是情况说明来提供。涉及深度镇静或已建立人工气道的病例却没有呼气末二氧化碳监测。以及复苏阶段没有指定负责人员——而相当比例的气道不良事件恰恰发生在这一阶段。关于赴外就医感染风险的实际证据,可一并参阅医美旅游的感染风险研究。

研究证据说明了什么

Choi 等,Korean Journal of Anesthesiology,2022年

研究设计与数据。对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全国国民健康保险报销数据的分析,数据经健康保险审查评价院提取,覆盖约200万例麻醉,机构数为2014年4,356家、2015年4,289家、2016年4,281家,并与此前2011-2013年的调查作对比[1]。

结果。雇用麻醉医师的机构比例从27.8%升至28.8%。医院中约63%雇用了麻醉医师,而诊所中约92%没有。期间平均,全身麻醉约占53.4%,区域麻醉占37.8%,静脉麻醉占8.8%。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的气管插管约占1%、面罩通气约占4%,但静脉麻醉从2014年的约45%升至2016年的约58%。仅就诊所而言,约84-87%的静脉麻醉与约65%的腰麻由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1]。

局限性。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DRG)付费的手术与所有非医保覆盖项目均被排除。作者还指出,由于韩国法律允许在雇用麻醉医师的机构中由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麻醉,被归为麻醉专科医师实施的例数可能被高估[1]。

这对读者意味着什么。这项研究中最相关的数字,恰恰也是最没有被直接测量的数字。整形手术属于非医保覆盖、且以诊所为主,也就是同时落在「数据排除的类别」与「专科空白最大的类别」这两处。你无法据此推断自己要去的那家诊所的配置,但可以得出结论:这个问题是真实存在的,而举证责任在诊所一方。

Kim 等,Journal of Korean Medical Science,2016年

研究设计与数据。对健康保险审查评价院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报销数据的分析,仅2013年即统计了2,129,871例麻醉[2]。

结果。2013年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273,006例,约占总数的13%,三年区间为13-17%。在未直接雇用麻醉医师的机构所记录的357,663例中,76%由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按2013年类型划分:全身麻醉36,008例(3%)、区域麻醉143,134例(19%)、镇静93,864例(47%)。区域麻醉与镇静中超过60%发生在诊所及床位数少于100张的医院,约95%的诊所未雇用麻醉医师[2]。

局限性。报销记录不载明实施者,因此雇用麻醉医师的机构的病例被假定由麻醉医师完成,尽管该医师当时可能并不在手术室。作者表示,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麻醉的实际例数必然高于其估计值。国民健康保险数据仅覆盖医疗市场的约55.5%,且2013年7月的付费制度变更使部分病例更难识别[2]。

这对读者意味着什么。专科空白最大的地方是镇静:单年47%。这与镇静通常被向患者描述的方式——「风险较低的选项」——正好相反。如果你的项目安排的是镇静而不是全身麻醉,那么人员配置这个问题会变得更重要,而不是更不重要。

常见问题

在韩国,主刀医师为我实施麻醉是违法的吗?

不违法。在韩国,麻醉属于医师执业许可的一般业务范围,麻醉学专科资格不是实施麻醉的法定要件[1]。合法性与配置是否充分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患者能够评估的只有后者。

怎样核实对方是麻醉专科医师?

索要该专科医师的姓名与专科注册信息,然后要求诊所以书面形式确认。真正雇用了专科医师的诊所通常没有理由隐瞒这一点。如果在姓名上给出含糊回答,这个含糊本身就是答案。

价格更高就能保证由专科医师麻醉吗?

不能。价格包含广告投入、主刀医师知名度等许多因素。唯一可靠的途径是直接询问配置模式,并要求麻醉费单独列项。不过,长时间手术报价明显偏低时,确实会引出一个问题:省下来的钱是从哪里省的。

镇静比全身麻醉更安全吗?

本质上并非如此。深度镇静可能在无人作出决定的情况下进展为相当于全身麻醉的状态,因此适用同样的监护要求。韩国报销数据显示,2013年47%的镇静病例由非麻醉专科医师实施,是各麻醉类别中占比最高的[2]。

离开诊所时应该带走什么?

麻醉记录副本、手术记录、所用药物清单,以及写明并发症联系人的出院指示。回国后一旦出现问题,这些文件决定了当地医师能否基于事实而不是猜测来处理。

参考文献

  1. Choi ES, Jung HW, Kim WY, Kim JH, Lee YS. The state of anesthesia in South Korea: a national survey of the status of anesthetic service activity in 2014-2016. Korean Journal of Anesthesiology, 2022;75(5):427-436. DOI 10.4097/kja.22286

  2. Kim Y, Kim JM, Lee SG, Lee KY, Hong KH, Lee KH, Kim DK, Hong SJ. The State of Anesthetic Services in Korea: A National Survey of the Status of Anesthesia Provider in the 2011-2013 Period. Journal of Korean Medical Science, 2016;31(1):131-138. PMID 26770049, DOI 10.3346/jkms.2016.31.1.131

  3. American Society of Anesthesiologists, Committee on Practice Parameters. Standards for Basic Anesthetic Monitoring. 1986年10月通过,2025年10月15日最近修订。

  4. Eichhorn JH. ASA 1986 Monitoring Standards Launched New Era of Care, Improved Patient Safety. Anesthesia Patient Safety Foundation Newsletter, 35(3), 2020年10月。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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